葛剑雄教授是我一向尊敬的学者,但近年有两件事颇令人失望,其一是他居然公开为北大、清华、复旦这样的国立重点大学招生名额长期严重向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倾斜辩护,理由是近年来这些大学与所在地方“共建”。而该倾斜制度严重违背社会基本公正和人才发展的基本规律。
其二就是今年两会期间震动朝野的山东济宁欲建设所谓“中华文化标志城”事件。在该事件中,葛教授越陷越深还理直气壮。看了3月31日《新民周刊》的《葛剑雄:我不接受“舆论暴力”》,令人只有“一声叹息”的份。在这篇长达万言的专访中,葛教授一如既往的气吞万里如虎,然而我的脑海里一再浮现的是却拉贝莱的名言:学术无良知就是灵魂的毁灭,政治无道德就是社会的毁灭。
作为中华文化标志城复旦大学课题组首席专家, 葛剑雄 教授一再宣称“任何规划都是命题作文”,强调他所做的只是“如何建”一类的工匠活。但就像任何工程的“可行性论证”必然包含“可行”和“不可行”一样,“中华文化标志城”的论证也可以有这两种结果。如果一个医生面对一个已经无可救药的垂死病人,而他的家属要求医生要么不救,要么只有救活一条路,那么这个医生惟一明智的选择就是放弃,不去赚那份“工匠钱”。
面对济宁方面的80万元经费,山芋虽然烫手,但是其香诱人啊!依我判断,这样一个“工程”哪需80万元论证费用,一个稍有良知和判断力的学者用三个晚上、三篇文章、6000字可以“搞定”。第一篇:如此兴师动众花纳税人的钱,必须经纳税人同意;第二篇,一切有生命力的文化都是“活人”的文化而不是“死物”的文化,文化必须活在人们的生活当中,成为人们的生活方式,而不是供在庙堂和神位;第三篇,文化的最高表现形式是政治法律制度,是社会的民主、人的权利、自由这些国家软实力。这些文章以千字千元高稿酬计,发表在报刊上,稿费最多6000元。但那沉重的80万元一下把6000元及其承载的思想砸进了泥土!于是,站出来说话的,是钱本身,而不是学者的良知和皎然出尘的卓越判断!
但 葛剑雄 先生自信满满:“你一定要拒绝也可以,但这样的事总会有人做,与其人家做得更坏,不如我做得理想点。实际上不止我在做,中国人民大学不是在做吗?在中国的形势下,这个东西我不做、很多人抢着做。”但既然有五家机构同时在做,为什么别人的鸦雀无声,惟独葛先生您的“文化副都”方案成了济宁方面大肆炒作的工具?且公布后又成了众矢之的?能否自我评价一下,是因为这“作业”做得太好,还是做得太差?
葛教授也担心这个所谓的“文化副都”建成后没人认可,成为空城死城,所以“我再三强调这是国家意志。我跟山东讲:你们提的目标应该是‘为国家打工’,是承担中央交给你们的任务,而不是你们向中央要钱。”“我再三强调要中央授权就是这个道理。比如中央政府定下每年有8次要在纪念堂举行活动;比如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散布各地,有些没好好保护,这里建个非物质文化遗产馆,把一些国宝级人物请到这来表演、制作、大家参与。文化部不是常组织北京调演吗?不一定同时,这礼拜演昆剧、下礼拜把新疆的木卡姆调过来,大家轮流可以看到,有什么不好?”记者说:济宁当地似乎不可能像迪斯尼那样有那么多人。这点 葛 教授也已考虑到了:“所以还需国家力量推动。譬如,全国每年由国家领导人给大学生代表颁授学位,每个学校选一部分学生,你去不去?可能家长都会去。”“要多少部门参加协调,我都包括进去:教育部、文化部、国家民委、国务院侨办 ……我跟山东说,如果没有国家批准,你赶快早点收摊、别建了,建成了没人承认。”
这真是个不了起的“钓鱼工程”。但这样还很悬,别说投资300亿,就是30亿砸下去,每年至少也要3、4亿赢利才能够利息。以平均净赚每人1000元的高标准计,每年要300万以上的人到那儿才能维持300亿投资的利息。恐怕全国公务员每人每两年要去一次才行,或者全国每年400多万大学毕业生都到那儿办毕业典礼,还不知家都被掏空了的广大学生身上有没有那么多油水。到时难以为继,说不定要求国家拨款维持,免费开放,反正文化不能用钱计,说钱就俗了呵呵!这样,真不是山东给国家打工,而是国家给山东打工,是全国人民为葛氏的“文化副都”打工,而且要世世代代打下去。到时我们都成“葛氏文化副都”的奴隶了,这“文化”还让人活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也相信葛先生在中国进步的道路上仍会一如既往地继续呐喊鸣金开道。但认个错应该不仅无损而且有助于先生一贯的高大形象,故有此文以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