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大焕

  

  关于户籍改革的表态我们几乎每年都会听到，但终归是雷声大雨点小。从1998年国务院放开小城镇户籍，到今天为止，整整十年过去，户籍改革几乎在原地踏步。耐人寻味的是，1月23日《中国日报》报道说，国家发改委明确建议中国在今后三到五年里取消实行了半个多世纪的户口制度。但公安部新闻发言人并不愿给记者一个改革取得突破的明确时间表。他只是坦承，户籍制度改革难就难在城乡差别不可能一下子就没有。

  据透露，户籍改革的目标是建立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放宽户口迁移限制，引导人口的合理有序流动。我认为十年来户籍改革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的根源，就在于它被赋予了“引导人口的合理有序流动”这个根本不可能的任务！也就是说，我们在户籍改革的目的问题上出现了方向性的偏差，从而使户籍改革被时代拖着走，不仅没有能够及时有效地促进社会进步，反而拖了社会进步的后腿。

  在市场经济时代，人口向富裕、高效、自由的地方流动，是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的人类普遍规律，它取决于经济和文化因素，而不是户籍本身。

  石家庄市实行户籍放开政策，希望预期增加人口30%，而实际上只增加了5%。相反的例子是北京，实行世界上最严厉的户籍准入制度，北京规划到2020年把人口控制在1800万。但事实上，如今没有北京户口的常住新移民已接近500万，占北京常住总人口的三分之一。而北京包含旅游等人口在内的“瞬间人口”早已超过1700万，提前13年接近北京人口“上限”，且目前仍以每年超过50万人口机械增长的速度在递增。在深圳，户籍人口与常住非户籍人口亦出现严重倒挂。

  因此，户籍改革的正确方向是顺应人口流动，为流动人口“确权”。

  当然，户籍改革难以推动，还有现实的经济等因素，一些城市政府不愿意承担外来人口的住房、医疗、教育等保障责任。但是，在哪里纳税，就应该在哪里享受权利。再说，医疗、养老、失业、住房公积金等社会保障，主要由劳动者个人及企业承担，退休后的待遇也跟缴费挂钩，政府的承担责任其实不大。

  户籍改革久推不动，最大的受害者其实是下一代。它催生了数千万无法在当地参加高考、前途渺茫、内心惆怅和怨恨的流动儿童，以及5800万以上从小失去亲情、身心孤独的留守儿童。这两个群体，从小受到制度性歧视，无助感、自卑感和对社会的敌对情绪远高于常人。他们是现行户籍和高考制度的受害者，也有可能成为未来社会和谐的“定时炸弹”。歧视比贫穷更可怕，它造成的危害有多大？大量的个案被淹没，许多人无法感同身受。但是2005年由一件小事引发全国范围的法国骚乱就是前车之鉴。这是个手机、互联网的时代，一旦事故发生，许多城市都将措手不及。不出十年，现在的流动和留守儿童就会长大成人，户籍和高考制度改革必须走在他们的前面！少年强则国强，少年受害则整个国家受害。

  户籍改革就从最要害的地方起步，从保障移民二代平等的教育和高考权利起步。义务教育阶段，不管走到哪里都必须立即无条件实现；其次是儿童就地读高中和就地高考的权利。只要其父母在当地工作生活一定年限、孩子在当地上学达到一定年限，孩子就有权利和当地户籍的孩子一样，平等参加当地高考。作为配套改革，公立大学的招生录取制度，应该按考生比例招生。

  改革还必须全国统一政策，不允许大城市和特大城市有特权。因为人是在全国范围内自由流动。否则，要不就是最需要改革的特大城市拖后腿；要不就是在同类城市中，率先改革的地方形成“洼地效应”，引来全国各地外来人口为享受该地的教育特权而加速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