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眼•盘点2007之三

2007年中国最重要的政治事件莫过于中国共产党的十七大。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十七大有很多新提法，比如首提“生态文明”；首提“创造条件让更多群众拥有财产性收入”；首次强调在初次分配中体现公平以遏制贫富差距，“初次分配和再分配都要处理好效率和公平的关系，再分配更加注重公平”，“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首次将公民的“表达权”写进报告等等。

但这些其实都只是“目”，俗话说“纲举目张”，决定这些“目”的方向的“纲”在哪里？就在和谐，就在公平和正义！在这方面，十七大有很好的论述。从这个意义上看，十七大是一个中国社会转型的分水岭，意味着执政党的治国方略，将从以往的经济改革向社会改革和政治改革转变。

上世纪70年代末期以来的中国改革，重点在经济改革，强调效率优先，公平居于次要地位。尽管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是代价也有目共睹：环境恶化；国民分配存在结构性体制性的不公正不合理，大量财富以各种合法不合法的形式向垄断企业、政府和官员、企业管理层倾斜，导致收入分配不公和差异过大；城乡权利不平等导致城乡差距越来越大；社会道德衰落和官员腐败，等等。这种情形如果不能得到根本性改变，则不仅中国的经济发展不可持续，社会稳定也会成为大问题。

早在今年三月“两会”（全国人大和全国政协）前夕，温家宝总理即以个人名义发表五千字长文，阐述发展、效率与社会正义公平之间的关系等问题，为“两会”的政策讨论定下基调。普林斯顿大学政治学者、英国诺丁汉大学中国政治研究所所长郑永年教授称之为“人本社会主义”，即“发展是第一要义，以人为本是核心”，是中国社会超越于左右派之上的第三条道路。左派平均主义下的贫穷不是社会主义，不会有社会进步与和谐；片面强调效率的自由主义导致财富和权利的高度分化与悬殊也绝无社会和谐进步可言。

只有社会正义与公平，才能带来社会进步与和谐。那么，通往社会公平与正义的道路又在哪里呢？很简单：一是初次分配的公平正义；二是社会保障的全面落实；三是通过实现社会主义民主而达致社会正义和公平。对于后两者，十七大的报告也有专门论述：关于民生和社会保障，报告明确提出：加快发展社会事业，全面改善人民生活。现代国民教育体系更加完善，终身教育体系基本形成，全民受教育程度和创新人才培养水平明显提高。社会就业更加充分。覆盖城乡居民的社会保障体系基本建立，人人享有基本生活保障。人人享有基本医疗卫生服务。在民主政治建设上，除了报告提出的“逐步实行城乡按相同人口比例选举人大代表”，“党的代表大会代表任期制”和“党代表大会常任制”等等以外，着重强调要切实保障人民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

十七大以来，我们已经看到了相关方面的具体行动，比如内外资统一税率（相当于降低内资税率）、个税起征点准备调高，各地都在调高最低工资标准和完善社会保障；等等。在政治民主和表达权实现方面，则有华南虎照事件和厦门PX事件、重庆最牛钉子户事件等等成为公民社会、民主政治的最好演练。

然而，这一切与中国当下的现实要求仍然有很大的距离，普通公民的收入增长和社会保障速度仍然赶不上物价上涨速度，更远远赶不上政府财政收入、垄断国企利润和垄断企业员工工资增长速度；社会成员和地方政府、地方官员之间的经济利益冲突，如非法收费、土地纠纷、公共利益分配等等，在当今中国社会仍是常态矛盾；在一些地方，尤其是县以下的地方，类似“彭水诗案”一类严重阻挠公民表达权实现的“当代文字狱”现象仍时有发生；十七大报告提出“创造条件让更多群众拥有财产性收入”，但像前不久有关部门再次重申城镇居民不得购买农民自救式的小产权房，不得到农村购买农民的土地、宅基地和房屋，则事实上剥夺了农民一生中最大宗的土地和房屋的财产权，使他们的“财产性收入”陷于虚无的境地……当代中国的许多问题，早已经超越了观念阶段，而进入了实质的利益博弈，而一些既得利益集团占据垄断和利益强势地位，缺乏社会责任感和公心，成为下一步改革的最大阻力。

但改革从来都是艰难的博弈，今天的改革，已经超越了“摸着石头过河”的历史阶段，只要我们高举公正和正义的旗帜，切实保障人民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切实尊重公民自下而上的改革的首创精神，中国的改革就一定会越过激流险滩，进入宽阔平缓的境界――“众山不许一溪奔，拦得溪声日夜喧，等到前头山脚尽，堂堂溪水过前村。”